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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解放日报】留在上海,从电工做起

【解放日报】留在上海,从电工做起

2010-8-22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高温下的民生故事·初入职场篇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作者:徐瑞哲    版面:科教卫·社会新闻   时间:2010年8月21日 

    不少大学生梦见过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:穿着一尘不染的皮鞋、洁白挺括的衬衣,在敞亮的办公室里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一天的无纸化办公。但这种连续剧中的场景,并不属于每一个在今夏初入职场的大学生。  
    有些好不容易留沪工作的工科生,选择了另一条艰辛的路径:从基层做起,从一线开始,坚守并追逐梦想——成为一名优秀的工程师。 

“铁皮盒”里“蒸桑拿” 

    南汇临港一处重装备基地,烈日炙烤着一片足球场大小的堆场。数十台风力发电机的机舱整齐列放,每台十几米长,两三米高,价值五六百万元。这些大家伙的肚子下,不时钻出两三个赤着上身的汉子,仿佛刚冲完澡。细看才发现,浑身热汗已掺杂了铁锈,在脸上、胳膊上流成了锈水。  
    原来,他们在为需要维护保修的风机做“体检”。这是师傅带着徒弟上的第一堂课,上海电机学院邓国翔是这班应届生中的一员。  
    连续39摄氏度以上的高温天并未推延工期,风机出货前必须确保台台“健康”。每天早上8点起,邓国翔穿上工作服来到这片 “烤场”,打开机舱底部的门,蜷着爬了进去。这些风机风吹日晒,难免锈蚀,需要及时用化学液剂来除锈、上漆,一一检测线路,安装连接器材。  
    “铁盒子”里面,本就空间狭小、憋闷,加上舱体吸热,真成了一个烘箱。工作服是穿不上身了,戴的口罩也只好脱掉,就连坐下来,也会烫着屁股。邓国翔在检修中忍受着刺鼻难闻的除锈剂、化工漆气味,汗珠子从发际往下淌不停,一会儿裤子已汗湿。  
    如果机器状态好,一天能检修好两台。他一直干到下午4点,其间趁出舱喝几大口盐汽水,中午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吃口饭。两三周了,天天如此。“我们大概要经过两个月的锻炼,做到熟悉产品结构、检修程序,报得出每个组件的名字。” 

同窗室友学打水扫地 

    收工了,邓国翔和他的新工友们搭班车,开到距生产基地不远的一处毛坯房。他们在此短期培训,单位未安排职工宿舍,租借了这套普通民宅。  
    三房一厅,住十三四个人,包括厅在内的每个房间都至少住3人。房里用电的东西只有每个人的手机和3台落地风扇。为散热通风,窗户大开,蚊子特多,蚊帐蚊香必不可少。有人忍不住,周末花两三小时逃回市区家中。  
    夜里,这片远郊更是人迹罕至,走个十来分钟,终于找到兰州拉面、沙县小吃什么的,众室友凑合一顿晚饭。无什么乐子可寻,只是聊起上岗之初的酸甜苦辣。  
    巧的是,和邓国翔同届的新员工中,有他上海电机学院的同窗李振东,而且两人进的都是工程服务部。不过振东比国翔“幸运”些,这些天能待在室内,上总装车间一线实习,负责机组的电气装配。  
    报到从一个简单的拜师仪式开始。振东的师傅姓孙,三十出头,个子不高,精干大方,是一名高级电工。第一周,师傅为他讲解风机装配知识,但派给的任务却很简单:打水,扫地,整理工具。  
    这让振东和其他大学生很不理解,甚至埋怨。班组里,他本科学历,外语最好,“为什么每天都做些鸡毛蒜皮的事”?慢慢地,振东似乎明白了师傅的用意,这是要他调整好心态,转换好角色。在随后的日子里,师傅开始安排他开线、排线、布线、接线,从简单的照明系统,拓展到冷却系统、偏航系统、液压系统、电控系统等等。  
    “电工工作很普通,但每当我看到师傅精湛的电工技艺,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了,像一块海绵不断吸收着。” 

揣着专利终有用 

    一清早,班车又来拉他们,先绕到一处卖早饭的小摊,老样子:2元钱的大饼豆浆。吃完早饭,又是那一台台大风机、千丝万缕的电线等着他们去检修。  
    两个月后,这批大学生作为技术服务人员,就要奔赴塞外边陲——从内蒙古大草原到新疆戈壁滩,哪里有风电场,哪里就有他们。根据三年期的合同,国翔今后每两个月才能回沪8天。这样一年下来,真正留沪时间只有一个半月。他开玩笑说,只有河南老家的风场风机正好出了问题,或许才能回家一趟。  
    这些是他们职业路上必经的一个个站点。国翔和振东这两个外地学生,都是揣着专利和梦想才留沪的。5年前国翔从农村考入上海电机学院,通过英语四级、计算机二级,专科毕业升入本科,拿到学士学位。他爱动手搞发明,加入电机学院科学商店,接到一家沪企订单,解决了工业除尘器低温下无法工作的难题,并申请到专利,为办出上海户口加了分。如今,国翔发现这项专利的解决思路,原来和风机舱保温系统用到的温控、加热设备很相似。“因此我容易上手,马上能独立操作了。”  
    李振东也是如此,大学里参与了市大学生科技创新活动,用近两年时间进行风能太阳能互补控制器的课题学习和研究,在核心期刊上发文。由此,振东深深迷上风电技术,找工作时有选择地投了简历,最终如愿被对口单位录取。他不无自豪地引用市劳模校友金德华的话说:“高技能高学历的灰领将成为时代发展的最强音。”  
    长河落日,大漠孤烟。国翔已在想象,自己拴着安全绳、借着助力器,爬上二三十层高的风机塔架,为故障风机“问诊看病”。他既是一位在空中御风而动的工程师,也是一只准备着振翅高飞的小雁。 

记者手记 

猛蹬地,跳得高 

    这个热夏,沪上又有十多万大学生第一次走上工作岗位。白领、灰领、蓝领、粉领,几色纷呈。  
    或许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,就如跳高比赛中那根横在空中的标杆,只是高度不同。  
    这种梦想的高度,并不是以领子颜色来决定,而是以腿脚蹬踏的力量来决定。而蹬踏的地方,不是漂浮的空气,正是实心的大地。  
    对于邓国翔、李振东这样的外地大学生、尤其是非一本院校的学生而言,他们往往需要蹬得更加用力,因为他们脚下的地面并不是与本地学生、名校学生那么齐平。因此,他们从大学阶段就扑在地上搞创新,拉近与生产实践的距离,把有点凹下去的地面填平夯实,打下起跳的基础。  
    对于不少人,如果像他俩那样在毕业前就有了专利、论文,其腿部的肌肉可能会变得松弛。因为这些人心想:有专利、论文做垫脚石,或加之某些天分、资历、背景、关系,又何愁跳得不高呢?而事实上,邓、李这对同窗已把专利、论文等放在一旁,无怨无悔地投入工厂一线,从最基本的电工学起,积蓄新的弹跳力。  
    他们心中,依然珍藏梦想,刻下一条从小徒工到工程师的路径。这个梦也许不算高,但至少不会踏空。